17miles

I have nothing to hide.

随笔丨童年记趣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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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乡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镇,一条铁路斜插小镇而过,直延伸到南边连片的村庄里去。那里人们最热爱的晚间休闲之一,就是走铁路,铁路两旁没有护网,水泥打的枕木间也长些一尺高的野草,道砟石消失的地方,小道被人踩出来,一些腿脚不便的老年人,或者很小的幼童,便不走水泥枕木,而走这些小道。

“走铁路”这项活动,大多是成群结队、拉帮结伙的,若一个人,实在是损失了不知多少乐趣!不需半刻钟,铁路便全然没入乡野之中,砟石连着小道,小道连着乡道,乡道通往草莓地、桑葚园、成片的稻田、鱼塘、杨树林、芝麻田,然后又是稻田。这里的农民既种稻谷,又种小麦,夏天还能收些莲蓬,秋天挖藕。玉米倒不往铁路两旁的盆地里种,而是种在山上,山上则又有甜菜、烟草和橘树。

从地理上来讲,这里是秦岭淮河以南,却也不是典型的南方,于是什么都长,人们便什么都种。

由铁路叉出去的乡道,被这些“走铁路”的人分而编号,称作一环、二环、三环……这大概效仿的是城市划分地块的方法。这样的说法最早从何而来、从谁而起,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,但却为大家普遍认可,形成一种默契。于是傍晚相约一起出去走路,不说“散步去!”,而说“走二环去!”,听的人就都知道了。我长大之后,人们又划分出“半环”,实在是可笑又可爱。

走完一条环线,绝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。我之前看到书上说,英国人是很爱走路的,如果一个英国人邀你一同出去散步,你得做好跋涉数个小时的准备。其实,不必远至英格兰,小镇的人们就是这样,若你穿着漂亮衣服,踩着难走的鞋子,要去散步,那实在是荒唐,因为这散步要踩过草丛、跳下土阶、跃经小渠,小心避开牛粪和泥泞,手上最好再拿根好使的木棍(大都选择小白杨),好恐吓野狗、打开荆棘,盛夏时节,更有惊蛇之用。从太阳落山,天空泛起紫色,一直走到繁星四起,再走回镇上宽阔的柏油路时,水果摊的白炽灯早已经挂得烫了——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铁路上总是走着人,难道不通火车吗?当然通了。只是这火车的终点站便是小镇。火车来时,匝道口铃声大作,在学校都听得见,可那笨重的黄色车头却行驶得慢极了,一副全然无害的模样。而且,说到底,火车一年也来不了几次,冬天拉煤便占了一半,从北方运送机器又占一半。这铁路是专门为厂子修建的,当然不拉乘旅客。

说是小镇,却不十分确切。我想,正确的叫法,应该是“家属区”。工厂隶属中核,名字中有个“铀”字,生产的不是别的,而是核燃料。厂区在更深的大山中,不见天日、不为人知,保密工作是职工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。鉴于此,关于铀浓缩厂的更多细节,即便是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的我,也难以知其一二。据说,工厂生产的核燃料供沿海核电站发电之用,纯度相对较低。但浓缩铀靠的是离心,想要提高纯度,相应的提高机器转速就可以了,不必解释——仍得偏僻隐秘。

小镇实在是太小了,只有三家银行、两个药房、两个面包房、两个彩票店、一个幼儿园、一个小学、一个中学、一个邮局、一所医院,当然还有牛奶铺、饭馆、理发店、裁缝店……不在话下。晚上十点,店铺便纷纷打烊,若是夏天,街上还有些乘凉的人,天冷了,九点钟,下晚自习的学生像渡河的角马一样乌乌泱泱、结伴而过,街上便只剩路灯,一个人也没有了。

九九年的十月,我的妈妈在小镇的医院生下了我。金子般灿烂的新世纪来了,我才只是襁褓中的一个月婴,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晚上,人们在离我家不远的广场大放礼花,我嚎哭不止,落下了至今惧怕炮火的毛病。

我在小镇长大,幼儿园毕业便上了小学,小学毕业便升上初中,初中毕业继续念高中,高中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,一个班四十人出头,高二分了文理科,于是又凭空成立一个二十人出头的文科班,理科班则仍有两个。高考结束,我报了南方沿海的大学,夏天快过完的时候,我便离开了小镇。


待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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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情太坏,需要投入到一些叙事中去,随便写着玩儿(都是真诚的

之前也有朋友问我读什么高中,家在哪这样的问题,一并回答了吧也就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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